春田皓皓子

嗝。

【三山】纸风雪

*OOC,慎食?


【1】

 

 

三日月宗近常被同一个噩梦中惊醒。梦境里的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他动弹不得,也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意识逐渐剥离身体,就像要在梦里睡着了一样。

 

有时候他也会听到一个声音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就像是从缝隙里发出的一样模糊不清,歌声似地飘荡在虚设的耳边。他曾一度想去辨认,但眼前的画面却因为随之蔓延全身的疲惫感而逐渐变得模糊残缺。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在没有安然入睡的夜晚,一阵疼痛如约而至。三日月被这样奇异的疼痛感惊醒了。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走出屋子,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深夜的庭院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凉意,他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了说笑的声音,旋即划亮一根火柴,点了走廊尽头最后一盏灯,将灰色的石板路照得敞亮。沿着回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着,好像本丸就是一艘风里的船,在漆黑的海里可怜兮兮地荡来荡去。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三日月的脸颊上。他摊开手,看到光晕下的一朵雪花像是被撕碎的纸屑,在掌心留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

 

鹤丸带着山姥切出阵的时候萌生了一个糟糕的念头,他找了个借口,带着晚辈们在河边玩了一整天,挖走了半里地的田螺,弄得浑身是泥巴。直到傍晚他才对自己的馊主意感到了些许后悔,把多的田螺扔在地里,晚饭后才借着月色,才领着晚辈往本丸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白色灯笼照亮的小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你捡到的东西藏好了?可别让审神者发现了。他不允许的。”

“嗯。”山姥切点点头,他一路上都没有出声,到了家也只是简单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告诉鹤丸,他藏得好好的。

 

正如此前的短刀们所述,白天他们在河床边玩的时候捡到了一些金属材料,亮晶晶的,好看极了,就连山姥切也忍不住拿了一小块。

审神者不允许从外头带东西回去,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在口袋里,直到回了房间,才掏出来看。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对着蜡烛在眼前闪烁着半透明的光,在太阳底下看的时候乍一眼以为是玻璃,现在却可以更清楚发觉这是一块相当纯净的砥石。

山姥切眯起眼睛,他对着烛火,在金属冷色的反光中好奇地打量着眼睛的倒影。

 

深夜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值班的刀。他们已经睡着了,只有三日月宗近还醒着。他扬着头,正懒洋洋地打量着头顶的天。料想中这本应是个繁星之夜,蛇夫座会出现在头顶那个十点钟的方向。可是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院子里也没有盛开的花,更没有人陪他喝酒。

山姥切把砥石收好,隔着斗篷偷偷地看向走廊。他知道三日月不需要值班,但这家伙总喜欢半夜里一个人爬起来坐着,也不管院子到底有没有人。

 

山姥切悄悄地躲在远处看。也有雪落在他的鼻子上和嘴角边。他舌尖舔了舔,雪花在舌尖融化开来,凉凉的,但是没有味道。

 

 

【2】

 

山姥切知道本丸不常出现冬景。据说审神者也可以通过多余的灵力来维持春暖花开的样子。这座本丸一共下过三场雪,而三日月宗近降临本丸的那天就下了为本丸上下所知的第一场雪。

鹤丸告诉他那天天气很冷,睁开眼便只看到庭院里白皑皑的草坪与灰蒙的天。他一觉醒来,一大早就看见许多人围着锻造室的门。

 

三日月宗近在那一片漆黑中苏醒,四周都是付丧神们祝贺的声音,他披着审神者准备的一件毛茸茸的衣裳被领了出去,右手举着一把白色的伞,孤零零地竖在雪里。许多人都围着他说话,但是他又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吐着一团白乎乎的冷气,别人笑他也跟着笑,可惜他虽然看起来穿得厚实,却还是缩着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才看到审神者隔着雪朝他招招手,说要送他去见一个人。三日月这才跟着人类往所述的方向走去。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深一浅地踏过池边的积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来到住在箱庭另一边的所谓别栋房间。

 

在那里,三日月宗近见到了一个付丧神。那是他成为付丧神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有过交流的同类。

审神者让他们俩握手,告诉他,从今天起就跟着那个人一起训练。

 

***

 

三日月带着山姥切国広练习的时候也和平日里一样笑眯眯的。

他从容地动着刀柄,有一搭没一搭接着对面的攻击,没有留下破绽,却给足了对方表现的机会。

 

山姥切国広一刀,一刀,地砍,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他累了,砍不动了,三日月才会懒洋洋地扬起刀背,刀锋一转,恰好落在对方的死角上。

山姥切忙不迭接下进攻,可惜力不从心,虽然挡下了却感到肩膀一阵刺痛,握住刀柄的五指都没了知觉,回过神来时,手里的武器已经啪嗒一声掉进了泥地里。他听到一旁观战的刀纷纷拍手叫好,称赞老爷爷一手好刀法。

 

三日月不骄不躁也不欣喜,他袖摆一转就撤回了刀刃,把它送回刀鞘里,道貌岸然地说声“多谢指教。”又从容地理了理袖子,给了山姥切一个意味深长的注目礼。

 

老混蛋。

山姥切从泥地里拾起刀。他愤愤然把泥地刀插回刀鞘里,身上也脏兮兮的,显得很狼狈,看起来就像是被羞辱了。

他悄悄地看了三日月的背后一眼,而那受欢迎的总队长大人已经转身走了,身旁正憧憬着他的小短刀们给他递毛巾擦汗。

这天下五剑像是永远能猜透他在想什么。他总喜欢额外关照着山姥切,又不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像现在——他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笑笑“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山姥切紧张得四处乱看,发现同谋作鸟兽散,只好硬着头皮承认自己确实又违纪了。

 

***

 

本丸规定的睡觉时间里不允许外出,更何况还是出阵的名义出去闲逛。

 

三日月把山姥切叫去屋子里训话。时间不长,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发生。山姥切坐在一张专门给挨训用来的小垫子上,透过窗户看着池塘里的添水一晃一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心里激动地等着竹筒敲在石头上。

 

他知道三日月也在外边呆了很久。大概是雪花盖过石阶,直到池边只露出斑斑驳驳的卵石的时候,他才有些困了。他在屋顶上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有点感冒,鼻子不通气,眼睛酸疼,脑袋也昏昏沉沉。

 

山姥切看着自己的膝盖默不作声。外头太冷,一路走来他又冻僵了,又忍不住吸了吸鼻涕,想用手擦擦,但是发现三日月正盯着自己,只能把脑袋埋得很深。

“那你是打扫马厩好还是在这里罚跪思过一小时好?”三日月问他。

 

山姥切不回答。三日月总是这样。一有违纪,好坏都赖在山姥切头上。山姥切知道这回又是他一个人受罚,好在他也心甘情愿,只不服气地瞥了三日月一眼。

“审神者说让我来指导你的。”三日月手里摊着一本书,上头净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汉字。见山姥切不情愿的表情,他把书推到一边,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要从最基本的纪律做起。”

 

“罚跪。”想起了了马粪的气味,用极小的声音含糊地回应了一句,跪在原地不动,悄悄地揪着斗篷的下摆。

 

几把小短刀敲开门,端着热茶和点心把下午茶给他送了进来,看到山姥切正跪着,尴尬地挪开视线。

“辛苦你们了。”送走短刀,三日月又悄悄看看山姥切。山姥切借着着机会背过身,偷偷擦鼻子。三日月叹了口气,他把东西推到年轻人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擦脸“我要出去一趟,这些都给你吧。”

山姥切低下头,看到盘子里躺着一粉一绿,两个圆圆的团子。

 

纸门被拉开的时候,有一阵令人背脊发麻的冷风灌进屋子里,山姥切缩缩肩膀,呆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三日月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山姥切盯着团子看,因为在罚跪,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抓,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门口三日月和他说话。他看口气听起来很无奈,告诉他“算了,以后别这样了。”。

 

 

【3】

 

山姥切后来听说三日月初来本丸的时候总是挨骂。大家说过笑过,八卦聊完就散了,只有他从来没见过本丸还有人敢骂三日月宗近的,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他问鹤丸,鹤丸不告诉他,问长谷部,长谷部也顾左右而言他;审神者在屋子里神出鬼没,每每见了山姥切就像在照顾小孩子,摸摸他的头又给他塞花里胡哨的糖,回答问题也是编些糊弄小朋友的鬼故事,说是本丸以前有个大邪神,最喜欢骂三日月宗近了,三日月见了他就绕道走。

 

后来还是清光告诉他一点点蛛丝马迹。听说三日月初来乍到的时候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杀过妖怪,没出息得很,但是他有个老师,审神者亲手派着带他的,和他还是搭档呢,握手之交的那种。

 

***

 

据说三日月年轻的时候也是热血过的。可能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就提起刀要侦查敌情的那种,完全把出阵当野炊,找个空地吃完便当就想着回家了。

但他有个搭档。那会儿他的搭档反倒才是本丸的总队长,做事情一板一眼,对三日月也是尽心尽责——只是至于这把刀,就连清光也很难描述。

很难说他到底是好是坏,只能说上至人类下至蝗虫,他的刀刃好像没什么没尝过的味道。他的身上总沾有死亡的气味,就像幽灵一样缠绕着身体,就连院子里的宠物猫都不敢靠近。

 

三日月最怕和那个人一起出阵了。那人出阵不会讲笑话,问他问题也不搭理,审神者偏偏最喜欢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三日月没办法,每次都硬着头皮上。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重复着把到插到敌人身体里又抽出来的动作,见三日月沉默,就把刀塞到他手里,让他也跟着一起杀。

但是三日月握着冷冰冰的刀柄,就是下不了手。

他左顾右盼的,先是怕弄脏衣服,后来又不想干干净净的刀插到妖怪黑漆漆的心脏里。

 

***

 

山姥切这才知道三日月没杀过人。来本丸很久之后都没有。他呆在队伍里混吃等死,成天什么也不干,就是不乐意把刀捅进溯行军的身体里,觉得血太脏,不想弄脏自己。

 

他的搭档是个传说面无表情的付丧神,也看不出是失望还是生气,只是不厌其烦地把差一口气就死的敌人拖到三日月脚边,就等着三日月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动手。每到这时三日月就会试着转移话题,问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后来三日月变得实在很讨厌出阵。才没过几天他就受不了了,后悔自己在这个本丸被召唤出来。有一天他想了个馊主意——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雪。他就穿着单衣爬到屋顶躺了一宿,果然把自己冻病了。”清光笑着说。

 

据说三日月往后也时常长和晚辈们提那个晚上的星星。

他说那天夜里猎户座在十点钟的方向闪闪发亮,却有雪花从清澈的夜空中飘落下来,他看着模模糊糊的影子,发现总队长居然大半夜在庭院里守夜。他坐在走廊里,雕塑般一动不动,一层薄薄的雪积在他的头顶。三日月过了很久才觉得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三日月如愿以偿,第二天他果然出不了阵了,病怏怏地躺在屋里。

 

 

【5】

 

鹤丸带着山姥切一起出阵去了。

 

这是三日月下的任务,山姥切也总是很努力,他就像演练时候那样一刀一刀砍着敌人,不嫌累不叫苦,根本不需要鹤丸操心,反倒鹤丸趴在马背上,突然问起了关于三日月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在三日月之前本丸的总队长是谁?”

山姥切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扭过头去,好奇地看着他“谁?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啦!”鹤丸连忙否认。那个人可古怪了。是鹤丸见过最古怪的人了。虽说很是尊敬,但他也不想被人拿来和那个付丧神相提并论,见山姥切来了兴致,就忍不住说多了些。“他很少和本丸的其他人说话,只偶尔和他的兄弟一块儿吃饭。”

“他后来有了个新徒弟。可惜他带新徒弟也总有点笨手笨脚的。他们关系不太好,因为这把新刀不会处理人类的琐事,也不会斩杀妖怪,只会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他徒弟就是三日月吧。”

“你知道了?”

“清光告诉我的。”山姥切冷静地回答。不用说他也能想象,三日月和那个总队长大概是本丸历史上最糟糕的组合了。鹤丸他把马栓到树上,看到山姥切正朝着天空摊开手掌。

“好像下雪了。”他说道,恰好有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

 

***

本丸很少有刀生病这种事情。三日月在这点上算是个奇葩。后来鹤丸想了半天,觉得三日月有半分是装的。

 

他还记得三日月生病的那一上午来了许多看他的刀。三日月这个人,本身就喜欢受照顾,生病了反而骄傲。他吸着屋子里点着的几株驱寒的香,看着放堆满了慰问品,理所当然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天。

 

三日月的搭档总队长是最后一个来的。想来三日月也一定是被那个人吓坏了。那时的总队长一拉开门,大雪后冷风顿时从外头灌进屋子,他刚出阵回,浑身是雪和血的混合物,依旧如同往常一样,身上沾着令人不敢靠近的阴霾气息。

三日月理所当然地心虚,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又好奇地睁开一道缝隙。

 

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边,很久没有说话。三日月他大概发觉自己露馅了,紧张得不敢动弹。把半个身子缩进被子里,假装意识不清,余光瞥见屋子里的养着的一只.猫看到总队长来了也远远地躲在衣柜里。

那个人当然知道他在装睡了。三日月直挺挺地躺着,听见对方叹了口气。

他的眼皮颤了颤,那人把冷冰冰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给他探了探温度,又抓起放在他手边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差点就流出来的鼻涕,然后问他“你身体好点没?”

 

三日月睁开眼睛。他憋了好久,结果居然听到自己竟然被原谅了,一阵窃喜之余他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腕。他一定是看到了总队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些许担忧来了——那种担忧太真情实感,三日月又没心没肺的,反而忍不住笑场了。

“好多了。”他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看看总队长有没有给他带慰问品。果然没带。那个人一把把毛巾扔到他脸上,看来也是完全没想过要心疼病人。“你到底病了没有?”

“我病了。”三日月委屈地把毛巾揭下来。他看到那人走出去,从床里爬起来。

“我走了。”他推开门,一阵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冻得三日月直缩脖子。他赶紧躲回被子里,听到那个人在门口小声冲他嘟哝了一句。“下次你别这样了。”

 

***

 

本丸有个实打实的规矩,下雪天不用出阵。谁敢出阵谁扫厕所半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立下的。

 

鹤丸带着山姥切提前回到家里,见他俩都无事可做,审神者就安排着一起去打扫仓库。

 

仓库是一座位于本丸深处的小破屋子,看样子就是没有人乐意打扫的地方。山姥切站在门前,外头是手合用的泥地,靠近这里的位置早就生满了杂草。他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蜘蛛网背后没有什么新鲜物件,只看到里头藏着许许多多的稻草人。

 

“这是什么?”

“用来练习挥刀的吧。”鹤丸回答他,把稻草人一个个拖了出来。它们上面有许多的刀口,刀口很深,却毫无角度可言,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切过的骨架。

 

“这是谁切的?”山姥切抬了抬眉毛。这刀法很糟糕,横平竖直没有技巧,就连最基本的力度都掌握得深浅不一,稻草人被切得满目疮痍,又完全不得要领。

“是谁呢——”鹤丸月看着这刀口,他眯起眼睛,表情不知为何有些许认真起来了,他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结果欲言又止。山姥切习惯了这群人有秘密不和他分享的感受,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替他作答。

 

山姥切转身,看到三日月正站在那里。“是我切的。”

 

***

 

三日月抱着这些稻草人,和他们一起整理。山姥切平日里从没见过天下五剑做内番,三日月不是休息看书就是在院子里逗鸟,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还做过这种粗糙活计的人,没想到真工作起来动作还挺熟练,看着他的大袖子在地上一甩一甩也一点也不心疼。

 

“我以前就是这么用刀的。”三日月说起黑历史来一点也不害臊。“怎么样,进步挺大的吧?”三日月问他。他笑着朝山姥切眨眨眼,不知为什么看起来还竟然有些骄傲。

“那以后这些怎么办?”鹤丸扯开话题。

三日月停在原地。他把手抱在胸口,盯着那切口看,仿佛瞳孔里也多了一块形状相同的缺损。只是他不说。

“留着也没有用。让人知道我以前是这样的就糟糕了。”他爽朗地笑起来。“你说不是不是?”

山姥切也不知道三日月到底为什么盯着自己。他估摸着兴许三日月是个一个人在暗地里挺努力的怪人。

“你可得替我保密啊。”三日月指指自己的嘴。“这只有山姥切你知道了。”

 

***

 

三日月不喜欢用刀。直到现在都不喜欢。他的本体很重,难驾驭,还带着八分灵气四分妖气,每当他握住刀柄的时候都觉得头晕目眩,别说斩杀敌人了。

但在过去,总队长让他对着稻草人练习,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砍出来的就是这幅半吊子的样子。别说是天下五剑了,就连普通的人类都不如。

 

三日月本人毫无脾气,对自己的糟糕发挥也觉得无所谓。就连手合的时候都觉得输赢不是问题,区区稻草人自然撼动不了他的尊严。练习了一阵他就放弃了,在本丸里东躲西藏,摆明了给总队长找麻烦。

有一回那个人生气了。他撂翻稻草人让三日月对着自己砍,说着还抽出刀来要和太刀一决高下。

本丸的人都纷纷来看热闹,他也不管,冲着三日月就开始挑衅,说你有本事就打败我看看。

 

三日月没有办法,手合的时候输得极惨。那还是他第一次手合,他这才知道原来和付丧神打架是这么个感受。什么战斗的快感啊,什么技巧的提升啊,一样都没感受到,完全只记得被追着打的事情了。

“你到底为什么不还手?你是不是疯了?”那个人拿刀对着他指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插了回去。

 

三日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了手。他看着那个人挥刀的动作,心里想琢磨着这家伙发脾气真吓人,以后不要招惹他微妙,直到后来才逐渐地感受到一件事情,事情又隔了很久他才开始逐渐确认——从过去到现在,那或许真是他见过最强的付丧神了。

他挥落的刀刃反倒不带着要血溅神坛的意味,意思干净又纯粹,将错误之处准确地拉出一道缺口,将每一个胜利骄傲地收入怀里,小心地藏好。

 

****

 

山姥切把那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接到手里。他看到三日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告诉他,这太旧了,处理掉吧。

 

 

【6】

 

三日月去万屋的时候每次都要撞到脑袋。

那个地方靠近街角,晒不到太阳,东西不贵却又从来买不到想要的,门框太低,像是专门给狐之助和造的洞,三日月每回进去都要忘记,一不小心就撞上去。

山姥切身高刚好,卡着门,在里头等三日月一头撞上去。

 

三日月不常出门,偶尔审神者才让总队长领着他一起出门买东西。

结账的地方人多嘴杂,各家有各家的琐事,谁也不认识谁,店里的帮工总喜欢找些话题和客人聊聊天。看到山姥切国広大都没人敢搭话,但三日月宗近就不一样了。像是公认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老爷爷能唠嗑脾气好。

狐之助唯独不和自家的三日月宗近说话,山姥切隐约之中发现了这一点,仿佛是全店不成文的规定——遇到进门会撞到脑袋的三日月就赶紧保持沉默,假装空气。

 

“想要什么,自己去拿吧。”三日月吝啬地掏出几个硬币放到山姥切的手里。

才这么点。山姥切心里嘟哝着,听到三日月在后面嘱咐他别买零食,又说买个御守。

 

“不愧是天下五剑吶,多强的灵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本丸最强的刀剑了吧?”不认识的狐之助趴在柜台边上甩着尾巴,看到有其他三日月便悠闲地跳下来,悠闲地在踱来踱去。“这是新添置的御守,不买一些吗三日月大人?”

 

***

 

三日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他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万屋了。他看到狐之助躲着他,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得意。

大概是和总队长呆久会被传染,他也很烦别人夸他。也不喜欢别人说总队长的坏话。

 

诚然,这样的话和许许多多的三日月宗近都是适用的。这种的情况,一般而言笑着接受就行。

放在过去,三日月还是经常和他的总队长一起来买东西的。狐之助对他态度恭顺,和对别的三日月一样——每次狐之助推销都是一个样。

三日月生硬地扯出了哈哈两声干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自己灵力根本没强到哪里去,也知道自己在战场上菜得不行。他每到这时就偷偷看一眼总队长,扯扯他的衣服。

那个人不说话,对着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把三日月挡在后面。

“只要手里这些,总共多少钱?”

“现金购买吗?”

“现金。”他点点头。狐之一边拨弄着算盘,继续一边唠叨着老生常谈的话,“也好久不见您了。”

“嗯。”

“最近还好吗?您还是不愿意脱斗篷吗,不要太在意仿制品的事情了哦?”

“不在意了。斗篷不脱。”那个人扯了扯身上裹着的那条脏兮兮的布,敷衍回应了干巴巴的提问。他把钱拍在桌上,没有再说话。

 

***

 

三日月知道那个人是打刀。也知道那个人是仿制品。有的时候他很失落,总想着自己要是能像鹤丸那样,能变个戏法什么逗人开心就好了。

“他说的也没错。”那个人告诉他。买完东西太阳刚好落山,他们提着东西沿着小径往回走,三日月往那里靠过去一点,但是又没敢靠得太紧。“你确实会成为最强的刀剑的,总有一天。”

 

三日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口气居然没有难过。那分明是个这么好强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点不甘心。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个人偷偷把誉摘下来,卡在三日月的外衣领子上。

 

一路上他俩遇到了不少熟人,其他的刀剑男士纷纷围着三日月庆贺,只有山姥切一言不发。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着大家围着三日月,夸奖天下五剑有天赋,进步飞快,说不定马上就可以接替总队长了。

 

三日月他对总队长这种职务毫无兴趣,只能心虚地听着别人夸他,心里不免感到不安,担心真的总队长会不会发脾气。他的视线悄悄越过人群,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那人不从来不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躲在暗处,斗篷遮住了夕阳本应落在他眼睑上的光亮。

三日月忽然发现他也在看着这个方向,他们的视线不小心对接,大概就一秒,速度快得就像用力掷出的石子倾斜着跃过水面。

就那一瞬,他惊讶地注意到,那个人居然偷偷地笑了——然后石子在三日月身体深处发出噗通一身,大概是掉进什么邪门的水深处了。

 

***

 

山姥切第一次去了演练场。他新买的御守戴上了,挂在腰上晃。三日月身为天下五剑却抠门得很,给他的钱刚好一个御守一个团子,连个向日葵都买不起。

 

“你等级高了一些之后,赢面会更大。不过一上来基本上就会被打得很惨,习惯就好了。”鹤丸告诉他,让他站在队伍最后,由几把等级高一些的短刀保护起来。山姥切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短刀,觉得自己蠢毙了。

 

演练场的光线很亮,他眯起眼,猛然发现敌方正站着一把三日月宗近——和本丸的三日月宗近长得一模一样。他一见面,朝这个方向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他说道。山姥切愕然,看到鹤丸也在用同样惊讶的表情和姿势挥手。“真巧啊。”

 

“哦不对,似乎也不是——”那三日月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把手缩了回去,改了话题。“怎么没看到你们本丸的三日月宗近呢?”

“你别费心了,他满级很久了,在处理别的事情。”鹤丸抽出刀来。

 

他和对面的队伍认识啊。

山姥切忍不住又去看了一眼那个三日月宗近,他仿佛看到了一面遥远的镜子,那里照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近距离看实际上又是不同的样子。注意到那把三日月的视线,山姥切没出息地把头低了下去。

 

“请多指教。”他与鹤丸握了握手。

“那个三日月满级了?真是恭喜了。”三日月微笑着,忽然打住了嘴。他的目光落在山姥切的身上,想是在确认着什么似地,一经发现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你是新人吧?加油了。”他对山姥切说道。

 

【7】

 

有一回,三日月和总队长一块儿出门演练,发现对面的队伍里也有个三日月。

总队长被打败了。他们输得很惨,对面的三日月也没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势头,打完了走人,一点也不客气,就差没当着他们的面和全队一块儿讴歌胜利。

 

三日月不用说,被揍得惨兮兮的。他已经挺努力了,但进步就是很慢。慢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把真的三日月宗近。

但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临走前看到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刀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你不该这样的。”另一把三日月宗近如此说道,口气甚是冷漠。“我说你这样,和打刀混在一起,当然会变弱的。”

“谁说的,我本来就弱。”三日月想也不想怼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关你的事吧。”三日月看到总队长正替他说话。他从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臂上的灰。“他只是第一次来演练而已。”

“哦?是这么样吗?”

“就是这样。”他从容不迫地回敬。

“我的意思是,刀种不同的两把刀是没有办法共同进步的。这个三日月宗近刚来没多久吧?为什么是你来呢?本丸有更好的人选吧。”

 

***

 

那天傍晚,大家灰头土脸回到家里,总队长扶着他的胳膊,他扶着总队长的肩膀,一瘸一拐的狼狈极了。总队长不说话,大家也不晓得他为什么发脾气,又不好装作无事发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几句。

 

演练时候的伤口不会留在身上,只需要在本丸休息片刻就会痊愈,所以也不需要手入。他和三日月一起坐在走廊里,一言不发,看看训练场的稻草人又看看三日月,总队中终于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奇怪啊。”

 

三日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别的三日月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砍起人来就和切萝卜似的快,他却做不到。他把刀捏在手里,越看那刀柄越觉得陌生,又斜过眼看了一眼山姥切,问他“要不我们现在去练习一下?”他忽然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了。毕竟别的三日月也可以做到,他寻思着他也应该可以才是。“我保证认真。”

 

***

 

总队长虽然面无表情的,但也是个有脾气有血性的总队长。

 

想来,谁也没理解过为什么三日月这家伙这么难伺候,他就是从来没嫌弃过麻烦。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总队长使劲憋着,想要作出严肃的样子想要点点头也很困难。看着三日月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最后也没能成功。

“就你?你算了吧。”他白了三日月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居然忍不住笑了,比前几天的时候笑得更明显了。

 

或许总队长的脾气都表现在反社会上了。

三日月想到自己今天被对面三日月一刀拍到脑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惨状,很是尴尬。

“就这样吧。”他叹气,自从认识了三日月宗近就老叹气,但走出几步的时候又不忘回归头瞪了三日月一眼。也说不上来是嘲笑还是真的觉得好笑,他背过身才很小声地说了什么。“你这样挺好的。”

 

三日月听见他是这么说的,记得很清楚。他说得又轻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要说给人听,而且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三日月坐在原地自己琢磨着。说得好像你真能照顾我一样。

 

他想起审神者在雪里告诉他和山姥切的话,又觉得好像也就是这个道理。

“山姥切——”他在总队长后面喊了一声,“你要去哪里?”让人心里美滋滋的。

山姥切摆摆手“我去练习。”

 

***

 

山姥切第一次出门演练果然被打得很惨。

他回到家里,听见鹤丸正和三日月汇报战况。

“他表现还不错的!”他听见鹤丸如此说道。三日月点点头,也没夸奖也没惋惜。他注意到山姥切站在门口了,冲着他的方向,告诉他,以后加油。

 

山姥切突然想起了演练场的三日月宗近对他说的话。

“他们以前认识的吗?”

“是啊。遇到以前交手过的对手,这很难得,一定是缘分吧。”鹤丸告诉他。

 

***

 

三日月这把刀,虽然表面上很懒,但是心里还是有集体荣誉感的。

事情牵扯到总队长,他觉得自己责任感就更重了。虽然年纪大了,他偶尔还是可以血气方刚一把的,后劲不足是一回事,热血冲头又是另一回事。

 

傍晚,三日月就跟着总队长一起溜出本丸去了。他们一路向北,终于穿过一片树林,抵达了一个陌生本丸的大门。

山姥切借着暮色,踩着三日月的肩膀从围墙翻了进去,然后趴在围栏上,把三日月也给拉了进去。他俩动作像贼,动静极大,好在那座本丸正在休息,也没有人出来看门。

“你干嘛跟过来啊?”山姥切没好气地问他。

“我担心你啊。”三日月的担心没有任何用处。但他还是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了。可惜说完也没有人觉得他帅。山姥切又白了他一眼,就说“我是来干正事儿的。你在这里等我,别搞出多余的事情来。”

“我帮你一起。”三日月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 

 

后来山姥切和三日月第二天凌晨才回到本丸。他们俩身上都脏兮兮的,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被审神者逮了个正着,但两个人都守口如瓶,谁也不说自己出去干什么了。

 

隔天审神者听说隔壁本丸闹鬼,来了两个看不见脸的邪神,半夜里把那家的三日月宗近拉起来决斗,居然还挺厉害,三日月输得惨兮兮的。

后来又听说万屋也闹鬼,狐之助尾巴上的毛被削掉一块,好久没长出来。

 

【7】

 

下雪的时候外头很危险,雪盖过冰蓝的河川与针松,不知不觉间就铺满了草地。

“我们回去吧。”鹤丸拍拍马背,让山姥切坐上来。大雪里的树林路不好走,就连马的脚底都有些打滑。

“为什么下雪我们就得回去?”山姥切问他。他们剩下的任务只差一点点了。山姥切有点舍不得,往后看了一眼倒退的针松和变小的终点,不解地问鹤丸。“一下都不行?”

“不行。”鹤丸叹了口气。“下雪的时候很危险。你不知道,运气不好的话——”

 

***

早些时候本丸的规定没有这么严苛。下雪的时候偶尔往前走几步也无所谓。

 

那天审神者病了,呆在屋里歇息,没有多余的灵力控制本丸的天气了,所以三日月和山姥切最后一次出阵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雪。

 

据说下雪的时候气氛很浪漫,具体的和三日月想象的也没差多少。天气太冷,三日月要勾着山姥切的胳膊取取暖,山姥切也不允许,非得要隔着十厘米走路。三日月给他打着伞,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树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很少看到下雪,忽然有点兴奋,低头问那个人可不可以吻他。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三日月的总队长的大人又凶又刻板,他把三日月一把推到另一边,雪里里的脚印也跟着分开了几寸。他被这个要求吓住了,看了看四周,差点就举起刀鞘打他。“你在想什么啊?”

“可是审神者又不在,他看不见的。”三日月很失落。他隔了一会儿又有新的提议。“亲一下脸可以吗?就一下。”

三日月的声音听起来太委屈了。他几乎是有点可怜地抓着总队长的斗篷,告诉他,他就快死了。总队长他们俩并排走在雪里,过了好久,找了一块空地坐下。那个总队长叹了口气,终于勉为其难说了声“好吧”,也不知道在那几米路的时间里思考了什么。

山姥切仰起头,玻璃球般的眼睛看着三日月。

 

最后三日月撒了个谎。他按住那个人的肩膀,弯下腰去,偷偷咬住了他的嘴唇。

山姥切很生气。他没张嘴,舌头也没伸出来,但他也没有如同预料的那样给三日月一拳头之类的。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后退,只有表情有点不情不愿。只可惜因为下着雪的缘故,无论哪里都是冷冰冰的。

 

***

 

“——总之,会有很大的危险。”鹤丸慢吞吞地告诉山姥切。

他把马栓回马厩,透过篱笆墙看了看远处审神者的房间。

“审神者讨厌冬天。他的灵力不稳定的时候,就难以维持季节了,需要当心。”鹤丸拨开被雪压断的枝杈,让山姥切在后面。

山姥切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从之前就经常说起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8】

 

山姥切回到本丸,看到三日月正站在院子前面等他们。他举着一把伞,孤零零地站在雪里,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山姥切看到他远远地朝他和鹤丸挥了挥手。

 

他从马上翻下来,看到三日月的伞上积了很多雪。

“没遇到什么吧?”

“放心,没那么背。”鹤丸回答他。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本丸的总队长,欲言又止。

“去换身衣服吧。”三日月抬抬下巴。他回屋去了,想来也只是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安全回来。山姥切与和鹤丸并排走着,隐约间他感到三日月宗近消失了,就像是,他的本体还在这儿,灵魂却消失了,和雪花一样变成一片一片,落在池塘里。

 

“三日月挺害怕下雪的。”鹤丸小声告诉他。“你没见过他差点死在雪里的样子。”

“和他关系不错的一把刀也是因为这个走失的。”

“他虽然有的时候很刻薄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把什么样的刀?”山姥切问鹤丸。池塘里的添水咚的一声敲了下去,把麻雀吓得四处乱飞。

“很努力的一个人吧。”鹤丸和那把拒人千里的刀并不是很熟悉,竟然一时半会憋不出那把刀的优点了。“但是那把刀他——”鹤丸的声音也像是枝头忽然飞走了的鸟。这一切听起来很荒谬也很残忍,也没有人想过要真的去和山姥切解释什么。

“你是特别的。”他换了个说法。

“因为你和他很像。虽然他没有承认过。他一定希望你能成为和那个人一样优秀的付丧神吧。”

 

下雪天果然很冷,山姥切仰起头,看到薄墨色的云层在树杈纸上翻滚着。

 

***

 

三日月亲完总队长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刀生圆满了。

 

下雪天外头太冷了。他睡意朦胧地想着,觉得灵力正在从指缝里漏出去,总队长的影子也越变越模糊。最后,三日月安安静静靠在雪里变成了一把刀的样子。他作了个梦,梦境里的他在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他动弹不得,也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意识逐渐剥离身体,就像要在梦里睡着了一样。

 

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到一丝温暖。他好奇那是什么,但又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去看清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温暖来自于令人厌恶的血,这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刀这种东西,是真的天生就喜欢血,天生就喜欢穿破跳动着的心脏的。

 

山姥切国広握着三日月宗近的刀柄。

有一件事情山姥切国広从一开始就很相信。他想他应该是对的。这果然是世间最美的宝物。

山姥切低下头,他将亲吻虔诚地落在他手握过的地方。

 

***

 

后来鹤丸跟着审神者去找他们俩。他们翻过山丘,终于在一处空地发现了插在雪里的三日月宗近。可是他们没有在现场发现山姥切国広的踪影。大家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山姥切。

本丸下了他记忆里的最后一场雪。三日月从那次离开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总队长了。

 

客观上的推理是,总队长或许是迷路了,或许是又做了别的什么。审神者也再也没有感觉到与那把刀一模一样的灵力了。他或许迷失在什么没有人知道的时空里了,或许回到了过去,或许有了新的模样。

 

鹤丸问过很多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三日月不记得,问他就回答说忘记了,换谁都一样。

只有一点很奇怪。三日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变成了本体的样子,居然也没有受一点伤。

 

***

 

山姥切国広并不是什么很罕见的刀。正如审神者所承诺的那样,新的付丧神很快就诞生了。他降临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审神者说要领着他去见一个人,于是他们穿过铺满碎花的小径,山姥切看到了三日月宗近。审神者告诉他,以后就由这个人带着你训练。

 

***

 

四月,山顶的积雪也消融了。本丸的短刀在河里玩耍时扎伤了脚。他们在河床发现了许多碎掉的锻造材料,就把它们包起来,带回了本丸。

 

往后时常有人发现,有碎掉的金属碎片在雨后顺着融化的积雪一起顺流而下,它们在河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三日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沿着河流往山坡上走,发现了一把插在泥土里的刀。积雪消融后它总算露出了原貌,可惜已经没有灵力了。三日月把他从泥土里拔出来,他认识那熟悉的刀锋。现在想来,他一次都没有仔细看过山姥切国広的刀。

早知道手合的时候就该认真看一下了。他心想,把那冷冰冰的刀柄握在手里。如他所料,无法再变得温暖了。

 

原来付丧神的消逝和三日月料想的不一样。没有流星陨落,也没有暮色里泛着血光,也没有在死去的地方开出什么石楠花,鲜血没有变成养料,骸骨没有被祭奠。

三日月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从今以后就是一个人了,没有人带他练级,也没有人给他当稻草人练习刀法了。

 

三日月往后时常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走廊里。

有一天他看到纸灯笼一闪一闪,天空繁星密布,料想明天一定又是晴天。审神者见他一个人在外边坐着,于是也坐下来陪他。

 

他告诉三日月一件事情,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本丸有这么多人,偏偏要让山姥切国広带他练级。

三日月当然不会知道。

“他在见到你之前就很憧憬三日月这把刀了。”审神者告诉他。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没有这么说过,但是我能感觉到。很早以前的时候,他在演练场第一次看到一把三日月宗近就告诉我说,你是他见过最美的刀。”

 三日月不说话。

“听说我锻出了三日月的那天,你不知道他有多开心。”

“其实你表现不好的时候他总是很失落。但是你被人夸奖的时候他就会很高兴。”

 “你说你一开始怎么这么不努力呢?你可是三日月宗近啊。以你的能力,你明明可以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任何人才对。”

 

【9】

 

三日月带着那个小付丧神出门训练。他很固执,很勇敢,也很努力。三日月站在远处,看着他在奔跑的样子,忽然想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人。他或许永远也无法赶上那个背影了,年轻人真的很努力。和他这样懒散的老头一点都不一样。

 

你要不要去和他说说话呢。有人这么问他。

三日月也想说些什么,他有很多机会,可是一次都没有用过。有一天,他走近过去,看到那小付丧神睡在走廊里,有一只小鸟停在他的手边,轻轻地啄他的手指。他的手上没有污血,刀鞘也是崭新的,闪闪发亮。

 

鹤丸在他后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三日月躲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情形,也跟着笑了。“还是算了。”然后,他又耸耸肩膀,深深地看向那遥不可及的温暖景象,“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你和他相处不错不是吗?快去啊。”。

 

果不其然,那个会把小鸟吓跑的人已经消失了。三日月看着远处的花,忽然发现回过神来的时,早已经到了花繁满枝,草长莺飞的春天了。

 

【10】

 

三日月把灯笼电点亮,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总算看到了鹤丸带着那个年轻的付丧神安全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吹灭了火柴扔到地上,一个人绕到了屋子背后的走廊里坐着。远处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光晕下的雪花像是被枯柳枝打碎的光,在墙壁上留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身后是前总队长住过的旧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人离开的缘故,那里竟然已经变成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他借着四方的窗户,恰好看到山姥切国広回到屋里。三日月发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碎片,对着烛光,好奇地打量着。

 

那碎片在温暖的烛光下映照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星辰也为之闪烁。

 

- end -


前段时间听了一首歌

这首歌实在是太虐了

虐得人无心学习每次听到都好难过! 

不知不觉就写出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东西


歌的链接戳这里 

强烈推荐!!!超好听的!!好听死我了!!(失去行动能力x

当然文还是表达不出歌词千分之一的感情ヽ(;▽;)ノ

发现这样的事情写到后来还是免不了落俗套,相当俗套了(自我厌恶xxx

想半天也想不到什么新鲜的或者可以翻转一下的地方(x

不过之前好像也没写过这样的故事所以就还是尝试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615是三山日来着??!

预祝三山日快乐(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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